再現埔里蝴蝶王國

首頁 / 再現埔里蝴蝶王國 / 我們的過去 回上頁

埔里蝴蝶產業史

1960至1975年之間,是埔里蝴蝶產業的巔峰期。〈照片提供-黃義永〉台灣,面積3萬6千平方公里,卻擁有熱帶、亞熱帶、溫帶及亞寒帶等不同氣候類型,加上多變化的棲息地及種類繁多的植物,孕育了豐碩的蝴蝶資源,蝴蝶種類高達418種,當中有52種屬台灣特有種,若以單位面積的蝴蝶種數而言,台灣堪稱世界第一。
依據農委會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歷年的調查研究顯示,南投縣的蝴蝶種類有330種,居台灣各縣市之冠,而埔里一帶就分布200多種。早在1856至1866年間,熱愛動物的英國外交官兼駐台領事斯文豪〈R.Swinhoe〉在台期間就採集蝶類,並將標本送給大英博物館。1906年和1907年兩度前來台灣投入蝶類研究的日本著名昆蟲家松村松年,有一次來到埔里,面對滿山滿谷的蝶影,不禁讚嘆這美麗的山城是座「蝴蝶村」。

/埔里蝴蝶產業的肇始/
1917年,原本在埔里街上擔任按摩師的朝倉喜代松,受喜愛昆蟲的日本友人之託,要他幫忙在埔里收集蝴蝶。朝倉就找了15歲的余木生協助,手腳靈活的余木生,一天捉蝶下來至少可以賺個1元,好的時候5、6元也有,這收入比別人辛苦工作了三天的工資還好。
隨著日本國內掀起對台灣蝶類的研究熱潮,朝倉與河村成立「埔里社特產株式會社」,販賣昆蟲標本及當地特產,正式做標本的買賣,而埔里相繼有十來人投入「捉蝴蝶」的行列。透過朝倉株式會社由埔里輸往日本的蝶隻,1918年時為30萬隻,隔年 增加到60萬隻,大部份的蝶隻都送到岐阜縣的知名昆蟲研究所,而在埔里街上日人所開設的日月旅社,每年夏季時,就湧進日本來台採集蝴蝶的學生。
朝倉寄去日本的蝴蝶,發表了相當多的新品種,像「朝倉鳳蝶」、「朝倉小紫蛺蝶」等都是從余木生的手裡收購的,「當時我們認為賣給他,權利就是他的;像台灣的蝴蝶有很多都是用平山發表的,也是從我爸爸這裡拿去賣給東京井之頭的標本商平山修次郎。」余木生次子、素有「民間昆蟲博士」之稱的木生昆蟲館館長余清金表示。
因意識到自己捕捉到的昆蟲也有發表的權利,余清金在戰後相繼發表了木生鳳蝶、木生綠小灰蝶、木生長尾水青蛾、余清金角金龜等新種蝶、蛾、甲蟲數十種。


testpic102
圖片由左至右說明
圖1.山城埔里,素有蝴蝶鎮的美名,是蝴蝶愛好者必訪之地。圖為埔里中山路圓環舊貌。
圖2.早期埔里蝴蝶工藝品。〈攝影-顏新珠〉
圖3.蝴蝶工藝品一度是台灣風景區的伴手禮。〈攝影-顏新珠〉


在蝴蝶產業鼎盛期,單單余清金手下的捕蝶人高達1、2千人 圖為年輕時的余清金。/埔里蝴蝶產業的肇始/
埔里當時四周都是原始林,蝴蝶大發生後就會飛到埔里街上來,台灣地理中心碑附近就有很多的蝶隻。「當時道路攏是土路,計程車才一部,攏總是用牛車在交通。」余清金回憶說,牛隻行走時,農人又不時舀水往牛背上潑,加上牛隻的尿液沿路放,「蝶仔一飛到,土腳溼溼又有阿摩尼亞味,自然會下來停歇,現此時柏油路是熱滾滾,汽車、機車滿街路,人攏沒法度走,更何況是蝶仔。」
一直到1940年代初期,由於受到第2次世界大戰的影響,在日本有關台灣蝴蝶的研究便進入衰退期。起先余木生還可透過郵寄將標本寄到日本,隨著戰事越來越吃緊,郵寄也告終止,全家陷入沒工作的窘境。為了家計,余木生一方面擔任輕便車的鐵路工,另外也承包製糖會社的甘蔗來砍。1944年,余清金被徵召到台中機場當警備兵。
戰爭期間物質短缺,導致余木生自捉蝶以來所珍藏、捨不得賣掉的蝶隻,因為沒有放置臭丸(樟腦丸)而全部蛀掉,戰爭結束後整批珍貴的蝶隻,全被倒進枇杷城的大排水溝隨流而去。


/將台灣推向「蝴蝶王國」/
戰後,蝴蝶出口仍中斷,余清金就跟人到山上開「木馬路」、伐木,做了2、3年後,也跟人到武界、合歡山一帶撈金,一方面賺錢一方面調查山區的昆蟲種類。當時為了採集合歡山上的永澤蛇目蝶,余清金背著米糧露宿路旁,來回步行得花上6天。
1950年,余清金24歲那年,他將蝴蝶做成書籤,批發給日月潭的店家銷售。當時嗜好收集蝴蝶的台大工學院教授凌霄來到埔里,因購買蝴蝶而與余清金結識。苦於沒辦法將蝴蝶出口的余清金,後來與凌霄合作,將台灣的蝶類大量輸出日本。5年後,凌霄移居加拿大,余清金也開始以自己的名義申報出口。
埔里的蝴蝶美麗又多樣。〈攝影-顏新珠〉
1942年,美國的廣告公司找上余清金,想要跟他訂購1千萬隻的蝴蝶,打算在每張廣告信封上用玻璃紙放隻蝴蝶,以便增加民眾的閱讀率。余清金一聽1千萬隻,嚇了一大跳,不敢答應,就允對方先捉50萬隻試試。那曉得由於夾上蝴蝶的廣告單效果奇佳,民眾反應熱絡,為了應付逐年增加的訂單,余清金也架構起全台的捕蝶網絡,將台灣推向「蝴蝶王國」之路。
專研蝴蝶、曾任成功高中教師的陳維壽,在其1977年所著的「台灣蝴蝶世界」一書提及,1940至50年代,「埔里附近年蝴蝶很多,更有許多蝶道型的蝴蝶谷,如果到了南山溪、本部溪,蝴蝶群多的夠稱為蝴蝶谷。而且聚集的蝴蝶種類又多又美麗,有大有小五顏八彩應有盡有,真是名符其實的彩蝶谷。……」
1960年日本白水龍博士出版「原色台灣蝶類大圖鑑」,帶動日本人對台灣蝶類研究及採集的風氣。1960至1970年中期的10多年間,是台灣蝴蝶採集、加工及外銷的鼎盛期,「捉蝴蝶」成為當時廣大的窮困農村,另一個新的財源。當時在台北縣烏來、南投縣埔里、高雄縣六龜及台東縣蘭嶼等地,有成千上萬的人以蝴蝶的採集、加工及貿易為業,單單埔里做蝴蝶買賣的店家就有47家,每年由全省各地送到埔里加工的蝴蝶超過兩千萬隻,也為埔里贏得「蝴蝶鎮」的稱呼。

資深捕蝶人余木生肖像,整幅畫是以蝴蝶翅膀作畫完成。〈攝影-顏新珠〉/蝴蝶產業的殞落/
余清金當時的手下分布在全島有1、2千人,請了幾百位女工在做加工。各地捕蝶人將採集後的蝶隻聚集到埔里後,上品的蝶隻和數量稀少的名貴蝶種,均被運送往各國當作研究標本,數量多且外型較美的蝴蝶大部分則做加工蝶,製成裝飾品;有瑕疵的,則多半成為蝶畫的材料。
隨著第一次世界石油危機的來臨以及保育觀念的重視,台灣的蝴蝶產業也走入下坡,市場逐漸被東南亞國家取代。原本大家爭相捉取的蝴蝶,在台灣經濟逐漸起飛聲中,「捉蝶仔的」也逐漸殞落。
曾任中華蝴蝶保育學會理事長的陳建志教授指出,棲息環境的喪失,是蝶類減少的主因,其次是商業性的大量採集和外來生物失當的引進。 「我們絕對不能對過去的蝴蝶加工業完全以批判的態度來看它,因為蝴蝶加工業反應當時的社會生活型態,也和台灣的經濟生活改善和被稱為蝴蝶王國息息相關。我們須以寬大的胸襟,來改變一般人對蝴蝶加工業的印象。」陳建志說。